登徒子（1/2）

登徒子

许念对杨启儿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,因为他自己也有同样的经历。

凡人不通灵术，若非于仙道天赋异禀，一开始确实是不敢相认的。

哪怕隐隐约约地觉察到了彼此的羁绊，有特殊的感觉,但越是亲近的人反而越不敢认,因为心中明白回忆无可替代,拿任何人任何物欺骗自己终归是黄粱一场。

只有有缘的人,才能揭开层层帘布与故知相认，得以长久厮守。

“好与不好，总归是自得其乐。”许念请杨启儿在堂中的一张方桌坐下,摆好炉子，笑着迎道，“年节将至，不知我馆里哪知小猫这么有福气,让三娘子亲自来聘？”

丫鬟一嗔,伶牙俐齿的：“娘子,咱们每个月都照顾他的生意，这人还明知故问呢。”

许念道：“不敢不敢,只是我馆里的猫都得先问名,规矩乱不得。”

“规矩是要守的。”杨启儿笑了笑,把花篮放在身侧,接过手炉,“自从许馆主登门演猫儿戏带来那只小衔蝶，我每月十五都要再见它一次，久而久之觉得十分亲切,想给它一个家。”

炉子煮着茶。

红豆香味飘散。

一只花猫跑过来，嗅了嗅气味,又往门前走去。

——“喵。”

曲莲趴在木架上，铺开爪子伸懒腰。

许念不紧不慢，拨了拨壶盖：“我这儿猫很多，衔蝶也不止有一只。”

杨启儿道：“诶，就是那只……”

许念道：“它的名字，上回我就告诉过三娘子。”

杨启儿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似在胸中酝酿过情感，睁眼道：“我是来接官人的……不会错，白大人就是他，他就是白大人。”

许念擡眸：“你信我说的了？”

“我信。”杨启儿的目光澄明，语气坚定，“先前不熟悉，误以为你告知此事是想骗我出钱聘猫，多有冒犯，但后来听闻雨过天青、钱塘江潮二事，加之伯哥回家又说起长桥有石虎之灵，我们商量了好几日，再看它是越看越像，便不由得不信了，翁婆知我读过书明事理，便让我来接它，说哪怕只是一缕残魂，也是白家的血脉，不能弃之不顾。”

许念听完，点了点头。

茶汤表面渐渐浮起气泡。

许念笑道：“三娘子，火候正好。”

在二人说话的时候，曲莲已经跑到后院的猫舍里去找白大人了。

——“白大人~白大人~你在哪儿呢~”

曲莲瞥了一眼架子，又扒到草筐掀开盖子，把白大人平时喜欢待的地方找遍了，却都没发现那团小小的黑煤球的身影。

它目光旋即转移到墙边的一排罐罐上。

——“喵？难道在这里？”

曲莲一个挨着一个探查，终于在其中某个罐罐里面找到了正在奋力舔毛的白大人。

罐子里的视角并不美妙。

白大人一回头，忽然看到一大张猫脸堵住罐子口，把它笼罩进黑暗中。

曲莲：“O(∩_∩)O”

——“咪！”

白大人甩头抗议。

曲莲：“别磨蹭，你家娘子带着聘书来接你了，没听见前堂的动静吗？”

罐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一双圆圆的猫眼发着亮光。

曲莲：“快出来吧。”

白大人：“你不要骗我，到底她是接我来了，还是问罪来了？”

曲莲歪过头：“喵？你在说什么？”

“我……”白大人看了一眼曲莲，“……算了，不能听你的，我还是自己去见她吧。”

曲莲一头扎进罐子，咧开嘴，露出尖尖的獠牙。

白大人嫌弃地撇过脸：“你干什么？

曲莲：“他们还在品茶，咱们先把话说清楚再走，什么叫不能听我的，我这么英明神武的一只猫，你若肯听我的，早就回家了。”

白大人：“唉，别提了。”

一问才知道，上回白大人见杨启儿的时候，闹出了一点事儿。

*

彼时深秋，白家人围坐榻前剥柚子吃。

柚子掰开，酸甜的气味飘满堂。

白大人闻着香气，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。

“咪咕~”

“咪，咪咪咕~~”

人在品尝果肉。

猫趴在旁边挠头流眼泪。

白大人又不敢擅自离开，一者它很幼小，爬不快，也下不了榻，二者它的身份和珍珠、杏仁等几只被它亲自收养的家猫不同，它之所以在这里，是陪人讨赏钱的。

所幸杨启儿还是细心，很快就注意到了小猫的不适。

她想给小猫擦一擦泪痕，无奈自己的手也碰过柚子，于是起身向长辈请辞，用披帛裹住整只猫，悄悄带进了自己住的荞苑。

房间里也熏着香。

只是相比于柚子的酸，这香闻起来温和许多。

白大人被放在一块羊毛毯上。

它看着娘子现在住的地方，找不到过去一件自己用过的物品，心中有些难过，耷拉下脑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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