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龙灵(1/2)
陈阳这话一出口,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。
尤其是那些香客信徒,眼睛一下就亮了,满脸狂热。
“大法师慈悲为怀,真是活佛再世,菩萨心肠啊!”
他们跪在地上,仰着头看陈阳,脸上全是崇敬。
有人眼圈都红了,嘴里念叨着经文,声音发颤。
陈阳的表情却慢慢变得有点微妙。
他说要去救人,确实有几分真心,但要说没有一点私心,那也是假的。
那片沼泽地在红尘寺南边三十里,正好跟那天红尘观感应到师尊楼船的方向一致。
这些天……
他一直琢磨着怎么离开红尘寺去找风轻雪,现在好了……
借着救人的由头出去一趟,顺便探探路,不是一举两得?
当然,这些心思他不会写在脸上。
他抬起头,一脸感慨地说:
“出家人以慈悲为怀,眼睁睁看着上百号人困在毒瘴里头,我要是不管,还有什么脸穿这身僧衣?”
这话说得义正辞严,周围的香客听了更加激动。
唯独慧灯脸色一变:“有容,不可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?”陈阳转身看他。
“外面太凶险。”慧灯淡淡道。
部分香客经此提醒,也跟着劝起来。
“对啊,确实太凶险了。”一位白发老丈颤颤巍巍走上前,指着山门外。
“大法师你不知道,这红尘寺所在的灵山周围有佛光护着,自然是太平的。”
“可一出这座山,外面全是妖魔鬼怪。”
“我当年逃难过来的时候,亲眼看见一头妖怪一口吞了十几个人,骨头都不带吐的。”
其他人也七嘴八舌,说起自己见过的凶险事。
陈阳默默听着,眼睛却一直盯着慧灯:“我看不是凶险,是你怕我跑了吧?”
慧灯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,目光不自觉往旁边躲了躲。
“哼,果然被我说中了。”陈阳心里冷笑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这是个机会……
红尘寺和一叶岛不一样。
一叶岛上,菩提教的禁制一层又一层,进出都得真君亲自开门,可红尘寺就一扇大门,挡路的也就是这几个和尚。
只要他能把这些和尚说通了,离开这里也不是没商量。
他想了想,又开口道:
“我是去救人罢了,我这修为赶路,三十里地不过是片刻的工夫,寻到人便带回来,眨眼之间的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态度恳切至极。
慧灯听了,依旧一言不发,站在那里寸步不让。
陈阳见状,沉吟片刻,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咄咄逼人:
“你们日日诵经念佛,难道觉得每天敲木鱼就能成佛了吗?”
这话一出口,慧灯神色一怔:
“那有容法师觉得该如何?”
这一问,反倒把陈阳给问住了。
他心中飞速思索,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,在红尘寺中的所见所闻……
寺里的僧人终日只是诵经打坐,从不外出传教,与外界少有交集。
明明叫做红尘寺,却远离万丈红尘。
他忽然想起……
早年拜入菩提教,江凡曾跟他说过菩提教的规矩。
菩提教的教徒要行走世间,去红尘中摸爬滚打,方能称为行者。
“行走。”陈阳解释道。
“佛本来就不是在一处枯坐修成的,要在世间经历才是修行。”
“困守一隅,关起门来念经,那念出来的不是佛,是石头。”
陈阳将菩提教的行走准则,与这红尘寺的避世之道,联系在了一起。
慧灯听了这番话,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几变,低声喃喃,似乎在咀嚼陈阳方才那番话。
可过了片刻,他还是摇了摇头:
“不行,你不能离开。”
“你们这是在囚禁我,连门都不让我出?”陈阳的语气重了几分。
慧灯抿着唇,一言不发。
陈阳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。
他思来想去,发现跟这些僧人讲道理太费劲了……
他们一旦认定了什么,便像是一堵墙般横在你面前,任你怎么推都纹丝不动。
“你们真的不让?”陈阳又问了一遍。
“不让。”慧灯的回答干脆利落。
陈阳站在那里,脑子里飞速转着,想了许多说辞,可每一个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。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脑中灵光一闪。
“我要去告诉我娘!”
话一出口,陈阳自己都先愣住了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……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说出这么一句话。
他能想到的这个娘,自然是苏无烬口中反复提及的……
那位正主的娘亲。
之前苏无烬的话语中,陈阳能隐约感觉到正主的娘亲应当来头不小,能让苏无烬这般在意的存在,怎么想都不会是寻常人物。
他方才在慌乱之中,潜意识里大约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,将这句话说了出来。
不过他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……
哪有人随便提一句娘就能摆平的?
这也太儿戏了。
可就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,却让眼前的情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陈阳看到,慧灯和尚的脸皮抖了抖。
“好像……不对劲!”陈阳心中暗暗嘀咕,瞳孔缩了缩。
慧灯和尚好像……在害怕。
陈阳心中一凛,念头飞转。
莫不是慧灯对他那位正主的娘心存畏惧?
难道那位娘来头真的如此之大,大到连红尘教的僧人,光是听见她的名头就会心生忌惮?
于是,陈阳趁热打铁:
“你们这般阻拦我,就不怕她动怒吗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慧灯的神色又是一变,手指不自觉地捻着手中的念珠,珠子在他指间转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。
陈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中更是有了底气。
他索性一步迈出,往前逼近了半步,站在慧灯面前逼视着他,声音洪亮,字字如锤:
“若是我娘震怒了,你们红尘教……真的承受得起吗?”
慧灯和尚吓得后退了一步,支支吾吾半晌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其他僧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上前。
陈阳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,心中那股猜测越来越笃定。
“让开。”
陈阳没有继续咄咄逼人,停顿片刻后,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许:
“你们莫不是真的想要囚禁我一辈子?”
慧灯的眼神复杂。
这一回陈阳没有搬出那位娘来,可方才那番话留下的余威还在,慧灯心中已经退了一步。
陈阳又将语气放缓了几分,像是在给彼此一个台阶下:
“放心,我只是去这么近的地方,这点路程,片刻之间便能寻到人回来,各位师父若是不放心……”
他目光在慧灯和灰衣僧人脸上扫了一圈,语气诚恳:
“大可跟着我一道去,我总不能当着你们的面跑了。”
这番话,陈阳说得通情达理,让慧灯无从反驳。
慧灯沉默了好一会儿,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侧过身,将身后的路让了出来。
他这一让,周围那些灰衣僧人也跟着让开了。
陈阳将这一幕看在眼中,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“成了。”
这头一遭出去了,往后还怕没机会?
有一就有二,有二就有三……
红尘寺终究不是一叶岛,困不住人。
这时候,有几个逃难而来的汉子也走上前来,朝陈阳连连拱手:
“这位师父,我们为您引路,随您一道去,能快些找到人。”
陈阳点了点头,面对着山门外的方向,深吸了一口气。
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。
一股无形的力道从他脚下涌出,那几个村民也被他的灵气一卷,只觉得脚下一轻,飘在了半空中。
这些逃难而来的村民,一个个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
虽然在西洲,修士不是什么稀罕物事,天上飞来飞去的修士,他们平日里也偶尔能见到……
可真正亲身被这般灵力托举着飞起来,还是头一回。
他们彼此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同伴。
就在陈阳即将御空而去的时候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:
“等一下,大法师!我随你一道去!”
陈阳回头看去,阿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,大步流星地走上前,瓮声瓮气道:
“我肩伤已经好了,到时候也能有个照应,护住大法师周全。”
他说罢挺了挺胸膛,魁梧的身躯将布衣撑得鼓鼓囊囊的。
陈阳看了看他肩头那道新生的皮肉,点了点头。
一些香客见状也纷纷起身,七嘴八舌地说道:
“大法师,我们也要随您去!”
“是啊,多一个人多一份力!”
“大法师一个人去太凶险了,我们不能坐视不理!”
陈阳摆了摆手:
“不必了,你们留在此地,我去去便回。”
说罢,灵气猛地一提,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芒,朝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疾驰而去。
阿蛮紧随其后,高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,带起一阵猎猎的风声。
寺院门口。
慧灯望着陈阳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周围的僧人面面相觑,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:
“慧灯大师,这下怎么办?”
慧灯沉默了片刻,长长叹了口气:
“走,跟上去,我们跟在后面便是了,莫要跟得太近,也不要让他离开视线。”
众僧闻言齐齐点头。
下一瞬。
十余道灰色的身影从寺院门口腾空而起,远远地跟在陈阳身后。
陈阳神识一转,扫了一眼那些远远跟着的身影,心中不由得好笑。
慧灯说到底,还是怕他跑了。
不过,慧灯这一点着实多虑了……
陈阳眼下可没有真的打算跑。
这么多双眼睛在身后盯着,他就是想跑也跑不掉,更何况他如今连这西洲的东南西北都还没摸清楚,贸然逃出去反倒凶险。
他真正的盘算是……
今天能出来这一趟,有了这个由头,以后再想出来就容易多了。
想到这里,他偏过头看向飞在身旁的阿蛮:“阿蛮。”
“怎么了,大法师?”阿蛮侧过头来,那双幽绿的狼眼在飞行时眯成一条缝,像是在傻笑。
陈阳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:“我娘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”
阿蛮一听,表情都僵住了,那双幽绿的狼眼眨了眨,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……
哪有问一个外人自己娘是谁的?
陈阳也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太对,尴尬地笑了笑,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些:
“这些年你在红尘寺里,有没有听过些什么?关于她的事,你知道多少,都说来听听。”
阿蛮想了想,挠了挠脑袋:
“这些我是真不知道了,我只听说红尘寺里有大法师您的佛像,救苦救难……至于您的来历,还真没人提过。”
陈阳闻言心中了然。
这也不奇怪……
苏无烬古板得像是块石头,他似乎极不喜欢入了空门之后,还沾染俗世之事,必须斩断一切过往的牵连。
如同灵童十四难。
只有一个往生锦囊,除此之外,所有的前尘往事都抹得干干净净。
这是苏无烬一贯的行事风格。
……
陈阳把目光投向前方,脚下的云层翻涌不止。
短短三十里,对修士来说转瞬即至,他正准备加快速度,却忽然注意到身边那几个引路的村民身子都在微微发抖。
他们缩在云团边上,时不时偷偷瞟一眼陈阳,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。
陈阳皱了皱眉。
“不会是我的五虫之相,把他们吓到了吧?”
凡人没见过这么古怪的面孔,也有可能受到惊吓。
但他转念一想,应该不至于。
他顺着村民的视线看过去,这才发现这几个人看的好像是阿蛮。
阿蛮正飞在他右边,魁梧的身子投下一大片阴影,狼嘴微微张开,露出两颗尖牙,在阳光下泛着寒光。
陈阳一下子明白了,忍不住笑了。
阿蛮在红尘寺待了三年,香客天天见,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狼首人身的模样。
可这些刚逃难出来的村民不一样……
他们村子才被山贼屠了,眼下看到一只活生生的狼妖飞在旁边,不吓破胆才怪。
陈阳也没有过多解释,在他看来,时间久了这些人自然便会习惯。
飞了一阵,陈阳又开口道:“阿蛮,这周围你可熟悉?”
阿蛮朝四周望了望,点头道:
“我来红尘寺的时候走过这条路,周围有哪些险地都还记得,南边那片沼泽地我也去过,不过是片烂泥塘。”
“有没有什么……”陈阳欲言又止。
阿蛮虽看着憨厚却也不傻,瞧出了陈阳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,直接问道:
“大法师有什么担忧吗?”
陈阳犹豫了一下,轻轻点头:
“那沼泽地里,会不会有什么妖修潜伏?比如大妖之类。”
阿蛮听闻之后先是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云层中回荡,把旁边几个村民又吓得缩成一团。
“大法师多虑了。”
“那地方我去过不止一回,就是片普通的沼泽地,没什么凶险。”
“地下没有灵脉,周围也没有什么天材地宝,烂泥塘一个,只是偶尔会生出些毒瘴。”
“不过这也不稀奇,西洲荒野上到处都是瘴气。”
“至于妖修……别说大妖了,连纹骨境的妖修我都没在那附近遇到过。”
“大法师尽管放心!”
陈阳闻言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阿蛮冷不丁地开口询问:
“大法师似乎对妖修有些畏惧,莫非法师不擅长斗法?”
陈阳闻言一怔,悻悻地点了点头:
“对呀!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个丹师,对这些争斗之事确实不擅长。”
“见不得血腥。”
他说罢轻轻叹息了一声,语气里似乎带着自嘲。
阿蛮见状,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。
他本就拜了三年法师佛像,如今又被治好了困扰多年的旧伤,心里头对陈阳的信奉已是根深蒂固。
此刻瞧着陈阳这副模样,反倒更让人觉得亲切可敬,需要人护着。
“放心吧,不用操心。”阿蛮拍了拍胸口。
“我虽然是纹骨境,但以后肯定会提升修为,护大法师周全。”
说完他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族群的自豪:
“其实我们族里头也是出过妖王的。”
“妖王?”陈阳一愣。
阿蛮重重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光:
“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,妖王诞生后,我体内自然也有了妖王血脉。”
陈阳听得心中一动,追问道:“妖王血脉?那你是妖王后人?”
阿蛮却摇了摇头,解释道:
“不是。”
“我们妖修与修道不同……”
“族群之中只要有一人修至妖王,血脉便会反哺整个族群,血脉中天生便带着妖王的烙印。”
“虽然这烙印会一代代稀释,可既然出现过妖王,足以说明我族的潜质。”
陈阳闻言点了点头。
这倒有些……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味道了。
东土的修士讲究个人修行,师徒传承。
血脉之说并不算主流。
而西洲的妖修却是以族群划分。
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“大法师放心。”阿蛮又将话头转了回来。
“既然大法师不擅斗法,那这些斗法之事我来为大法师应付便是,其他我不敢说,但挡在前头,挨几刀的本事还是有的。”
陈阳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,心中一暖:
“那就……多谢了!”
阿蛮见状,脸上笑意更浓了,咧开的狼嘴里露出的白牙,在日光下闪闪发光。
说话间。
一行人已经到了沼泽地上空。
陈阳放眼望去……
一片极开阔的沼泽地,泥泞的水洼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。
层层叠叠的暗灰色瘴气,在泥沼中翻涌,将整片沼泽笼得如同鬼域。
陈阳本想放出神识仔细探查一番,可神识刚探出去,便觉毒瘴如泥沼般黏稠厚重,想要一寸寸搜过去实在是太耗时间。
他索性收了神识,看向那几个引路的村民:“在哪个方向?”
其中一个中年汉子抬手朝东南方向指了指:
“在那边,偏南的高地上,我们逃走的时候,把老弱妇孺安置在那里了。”
陈阳顺着方向将神识延展过去,穿透了几层毒瘴,很快便在一片枯败的树林间捕捉到了微弱的生机。
他心中一凛:“我看到了。”
阿蛮愣了一下,面露惊讶:
“我都还没看到呢,大法师你怎么……”
他自认修为境界比陈阳要高,神识覆盖的范围自然也应当更广,却没想到陈阳竟比他先发现了目标。
陈阳只是笑了笑,没有解释,催动灵力朝那片高地飞去。
很快他们便落在了一片枯败的树林间。
眼前的景象让那几个引路的村民,瞬间红了眼眶……
约莫百余人,横七竖八地倒伏在枯草堆中。
都是老妪,妇人,还有半大的孩子。
一个个面色苍白如纸,嘴唇发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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