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1章 深夜来客(2/2)
那是整间屋子里最厚实的一张,皮毛浓密,躺上去像是躺进了一团云里。
他自己裹了一张最旧的熊皮,毛已经磨得有些稀疏了。
边缘处还能看见缝补过的痕跡。
“睡吧,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他蜷缩在炉火边,声音在火光里显得很轻。
带著一种被篝火烤暖了的慵懒。
“暗河那边路不好走,养足精神。
你们第一次走不熟,明天我带你们去。”
风灼已经歪在兽皮上打起了鼾。
他睡著的速度堪称一绝。
那张年轻的脸在炉火余光中舒展开来。
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。
暮凉靠坐在墙角,闭目假寐。
他的呼吸沉稳均匀,一呼一吸之间间隔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可始终有一只右手搭在剑柄上,手腕松而不垮,五指虚握,隨时都能拔剑。
在陌生的环境里,在陌生的人面前。
他永远保持著这个姿態,习惯了做那面永不鬆懈的盾。
棠溪雪躺在最里面的兽皮上。
身下是厚实的熊皮,皮毛柔软地托著她的身体。
將地面的硬冷隔绝在外。
身上盖著那床她送给楚桥,又被楚桥坚持还回来给她盖的棉被。
她侧过头,透过即將熄灭的炉火余光,看见楚桥蜷缩在炉边的背影。
他的肩膀微微內扣,双膝蜷到胸前。
一只手枕在脸侧,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腰际。
那是一个蜷成一团的姿势。
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独自睡了太多年的人。
一个人睡觉的时候,蜷起来比较容易觉得安全。
那枚旧铜钱安静地搁在他的腰间,用一根红绳繫著。
压在熊皮和衣料之间。
铜钱上残缺的一角映著最后一缕炉火,像是被咬了一口的月亮。
他睡觉的时候手离那枚铜钱很近。
近到只要有一点动静,手指就能覆上去。
她收回目光,闭上了眼睛。
外面的风已经完全停了。
整个冰渊安静得像是一口古井的深处。
只有炉膛里那簇火还在发出微弱而平和的噼啪声。
像是这座小木屋的心跳。
忽然。
“咚。”
很轻的一声。
那是指节叩在木门上。
“咚。”
第二声。
还是那么稳,那么匀。
仿佛门外站著的那个人一点都不著急,一点都不怕冷。
一点都没有被这座冰渊的黑暗和死寂影响到。
“咚。”
第三声。
木门似乎震了一下,震动的幅度极小。
可在这座万籟俱寂的木屋里,每个人都感觉到了。
连炉膛里的火苗都跟著晃了晃。
墙上的影子猛地跳了一下。
楚桥骤然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就已经完全清醒。
没有刚睡醒的惺忪,没有半分迷糊。
瞳孔在火光中收缩了一下。
隨即转为一种锋利的警觉。
他將食指竖在唇上,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。
脸上所有的笑意和睡意在那一瞬间同时消失。
那张总是嬉笑的脸,此刻严肃得像换了一个人。
棠溪雪看著他。
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雪魄扇,身体却没有动,呼吸依旧平稳。
她的目光越过昏暗的炉火,落在楚桥身上。
她看到楚桥的手已经握住了那把靠在墙角的骨刀,整个人都充满了攻击性。
宛如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,弦绷得死紧,隨时都会射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