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半生孤寒，唯光异色（1/2）

天使神殿的烛火摇曳不定，碎金般的火光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晃荡。

千仞雪立在神像之下，指尖死死攥着袖中那片带着灼痕的白色羽毛。

羽毛微凉，却在掌心隐隐发烫，一缕极淡、纯粹温润的光明气息，顺着指缝缓缓渗入神魂。

城外密林里的一幕幕，在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
她本该拔刀相向，斩除修罗邪祟，手刃仇敌之子。

可她偏偏收了剑，偏偏不忍伤他，偏偏在心底生出无数不受控制的涟漪。

甚至方才对峙之时，她竟荒谬地觉得，满身戾气、身负修罗神力的唐三，眼底藏着几分耀眼的光。

神魂深处，那丝篡改神谕的暗红神息早已褪去，可残留的紊乱与撕裂感，依旧清晰刺骨。

祖神的旨意、二十年的信仰、刻入骨髓的仇恨、刚刚被强行扭曲的心绪，两两冲撞，搅得她心神俱裂。

她抬眸凝望头顶垂目的天使石像，石质纹路庄严肃穆，万古不变，看似悲悯世人，却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。

为什么？

她从小到大，恪守规矩、遵从传承、舍弃一切、俯首听命，从未有过半分僭越，从未有过一丝私心。

为何到头来，连自己的爱恨喜怒，都由不得自己做主？

无尽的困惑与寒凉翻涌而上，顺着心底裂开的缝隙，拉扯出她尘封半生的所有过往。

那些被她刻意遗忘、刻意压下的孤冷与委屈，在此刻尽数破土而出。

她的一生，好像从来没有过片刻的安稳与温暖。

最初的记忆，是教皇殿终年不散的冷寂。

她记事起，就不懂何为母爱。

别的孩童依偎母亲怀中撒娇嬉闹之时，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亲手抄写的武魂见闻，

或是攒了许久的好看花瓣，踮着小脚去往教皇殿，笨拙地讨好那位高高在上的母亲。

那时的她尚且年幼，懵懂无知，看不懂比比东眼底深藏的恨意与阴霾，

不明白自己的降生，本就是一场罪孽的附属、一段屈辱的烙印。

她只知道，自己是比比东的女儿，她想得到母亲一丝一毫的温柔与认可。

可每一次的靠近，换来的永远是冷漠、厌弃，乃至厉声呵斥。

“别来烦我。”

“离我远点。”

“你这副模样，看得我心生厌恶。”

冰冷的字句，像细密的冰针，扎在她幼小的心底。

她一次次退让，一次次小心翼翼，又一次次满心落空。

久而久之，她学会了沉默，学会了乖巧，学会了不吵不闹、不悲不喜。

她心底悄悄告诉自己：是我不够好，是我不够强大，所以得不到母亲的偏爱。

只要我足够优秀，足够契合天使传承，总有一天，她会多看我一眼。

这份微小的执念，支撑着她走过懵懂幼年，却也让她从始至终，活在无人疼惜的孤寒里。

母爱，是她人生第一份彻底空缺的东西。

稍大一些，第二份温暖也骤然消散。

父亲千寻疾陨落，噩耗传遍整个武魂殿。

所有人都告诉她，是唐昊悍然出手，重创教皇，撕碎了她的家。

唐三，是杀父仇人的子嗣，是她此生不死不休的仇敌。

那时的她尚且来不及体会丧父之痛，就先被铺天盖地的恨意裹挟。

她甚至从未好好感受过父爱，一心只铺着想要母爱，就彻底失去了拥有的资格。

家，彻底没了。

从此，她的人生里，再也没有温情脉脉，只剩下武魂殿的荣光、天使一脉的责任，以及刻入骨血的仇恨。

幼年落幕，等待她的，是无休止的修炼与严苛到极致的束缚。

祖父千道流是这世间唯一护她之人，可这份庇护，从来都掺杂着沉甸甸的责任与期许。

他教她天使正道，教她爱恨分明，教她除恶务尽，教她身为千氏后人、天使传承者的宿命与担当。

他给了她庇护，却从未给过她童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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