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五章 素手拈花破金石(2/2)
比方才在亭中时急了两分,胸口的藕色细棉袄随着起伏微鼓动。
楚如雨转过身来。
她的面色白了一层,颊上方才在亭中被风吹出来的那点薄红已经退尽了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颌绷出一道清冷的弧。
她的目光落在段青南伸在半空中的那只手上,又移到他因急停而微前倾的身体上。
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袖。
袖口的暗扣因方才甩箭的力道弹开了半截,竹骨架的机括从袖缝中露出一小段弧度,在宽大的袖口下撑起一个不自然的棱角。
她的手指按住那截外露的机括,无声地将它推回袖内,暗扣重新合上。
两个人对视。
段青南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表情,可露在外面的嘴唇张了张,又合上了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撞击颅骨。
这个穿藕色棉袄和银灰褙子、说话细声细气、自称体弱多病常年不出门的姑娘,方才袖箭出手的速度和判断飞刀落点的精准度,比他在北境大营里见过的大多数斥候兵都要干净利落。
楚如雨率先开口。
“世子没事吧。”
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清淡平稳的调子,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段青南把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,攥了拳又松开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的嗓音有些沙哑,“你呢。”
“无碍。”
假山后方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,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正在仓皇后撤,脚步极快,朝王府后墙的方向去了。
段青南的身体本能地朝那个方向弹了两步,赤手追了出去。
楚如雨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,语调没有起伏。
“世子不必追了。”
段青南的脚步顿住。
他转过头看她。
楚如雨站在游廊下,冬日的光线从她侧面打过来,将她清瘦的轮廓勾出一圈薄薄的亮边。
“那人既敢在王府后院动手,退路不止一条。”她说这话时目光平视着假山方向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属于闺秀的冷静判断,“追出去反倒会打草惊蛇。”
段青南回过身,走到石桌旁边。
那柄飞刀还扎在桌面上,刀柄已经不颤了,桐油涂层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反光。
他伸手要去拔。
楚如雨比他先一步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方素帕,裹住飞刀柄端,手腕发力将刀从石面中拔出。
动作干脆,没有犹豫。
她翻转刀身,看向刀柄尾端。
那里刻着一枚极小的标记,菱形轮廓,内嵌一个似蛇非蛇的纹路。
楚如雨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认得?”段青南走到她身侧,隔着帕子的白布看向那枚菱形标记。
楚如雨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盯着那枚标记看了三四息的功夫,指腹隔着帕子摩挲了一下刻痕的深浅,然后将飞刀连帕子一起翻折包好,收进了青布包袱中。
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收拾自己用过的绣花针。
“认得。”她抬起头,对上段青南面具下方那双眼睛,“这是蒋五用惯的记号。”
段青南的瞳孔缩了一下——不对,他的眼睛根本没动,但握着石桌边缘的手指关节咯吱响了一声。
蒋五。
那个断了一截小指、脸上有刀疤、三年前假死脱身藏在清心庵的前兵部军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