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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1章 家人?玩具?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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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形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,倏忽间从原地消失。

没有风声,没有残影。

下一刻。

他的身影,已然出现在老旧小区锈迹斑斑的大门口。

仿佛本就该站在那里。

忽然,他脚下一顿,目光猛地转向某栋楼的阴影角落。

在那片连光线和空气都被凝滞的区域,一个异常的东西,正在活动。

在时间停止的世界里,它竟能行动自如!

不,不是「东西」。

是怪物。

它的形体扭曲拼凑,违背一切生物构造的常理。

长着十二只手臂,粗细不一,肤色斑驳,如同从不同个体身上粗暴撕扯下来再胡乱缝合。

长着十二只脚,穿着不同的鞋子(皮鞋、布鞋、甚至一只赤足),以极其不协调的角度支棱着,支撑着那臃肿怪诞的身躯。

最怪诞的是,它长着两个————脖子。

一个脖子上,顶着脑袋。

戴着漆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平滑面具,面具反射着空洞的吞噬一切的黑。

而另一个脖子上————光秃秃的。

没有脑袋。

只有断口处粗糙癒合的暗红色的血肉疤痕,以及几缕黏连的乾枯的,仿佛神经或血管末梢的丝状物,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微微颤动。

整体看起来,就像是好几个人被强行缝合拼凑在一起,但拼凑者却偷工减料少用了一颗脑袋。

此刻,这只怪物正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不协调的姿势,从阴影里爬出来。

十二只手在地上疯狂扒拉,十二只脚蹬踹着地面,两个脖子以不同的频率摇晃着,朝蓝水镜冲来。

它的速度很快。

一边冲,戴着漆黑面具的脑袋(如果那是它的脑袋),还在一边从面具下发出疯狂的吼叫:「你见过—我的——脑袋—了吗—?!」

「见—过——了——吗——?!」

「还给我!!!」

蓝水镜站在原地,平静地看着这头朝自己冲来的扭曲的怪物。

尽管对方的外形,与裁决者大人客厅相框里那个穿着制服、表情严肃的男人,完全不一致。

但他眼里的镜子,还是一眼就照出了对方生前的原本模样。

正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。

也就是裁决者大人现在名义上的,刚刚被她用作「逐客令」藉口的————丈夫?!!

「不对称呐————」

蓝水镜轻声低语,镜片後的眼神相当耐人寻味。

「不对称呐,有趣,看来裁决者大人没有撒谎,她是真的很喜欢她的玩具呢,呵呵一「,怪物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。

十二只手臂同时张开,手指扭曲成各种怪异的抓握姿态,像一朵骤然盛开的由苍白肢体与暗色血肉构成的恐怖之花,朝着蓝水镜的头脸、身躯,铺天盖地地抓来。

指尖带起的腥风,已经触及了他的白色袍角。

蓝水镜听进去了裁决者大人的警告,并未做多余的事情,他脚下再度轻轻一点。

身形瞬间变得虚幻、透明,化作无数片细碎的光影,在怪物扑来的前一瞬,彻底消失在空气中。

镜花水月。

了无痕迹。

怪物扑了个空。

十二只手抓了个空,狠狠撞在一起,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与皮肉挤压的闷响。

十二只脚踉跄着刹住,庞大的身躯因惯性前倾,几乎失去平衡。

两个脖子猛地扭转,漆黑的面具和光秃的断颈同时「环顾」四周。

没有。

那个穿白袍、戴眼镜、笑得让他不舒服的,想要撕碎的男人————不见了。

怪物愣在原地,漆黑的面具左右转动,仿佛在困惑,在搜寻,在确认。

「吼——!!!」

然後,它开始发怒,就要抓狂的朝外追出去。

空气里————

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
一个只有它能听见的,妻子充满爱意的呼唤——「老公,该回家————吃饭了。」

怪物全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
「呜————」

它当即扭头。

不再理会消失的蓝水镜,不再试图冲出小区。

它迈动十二只不协调的手脚,笨拙却目标明确地跑回自家的单元门洞。

冲上楼梯。

用其中一只手掏出钥匙,打开家门。

「哐当」

门开了,又关上。

门内。

「家」中。

王秀丽正从厨房里走出。

手里端着一个厚重的的旧铁盆。

盆里,盛满了浓稠的酱黑色的的肉块,堆得冒尖,散发出浓郁的香料与某种深沉肉质混合的气味。

她将铁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。

「吃吧,都是你爱吃的,吃饱了,就不要随便吃外面的垃圾食品了,不卫生」

王秀丽一脸关爱地盯着狼吞虎咽的丈夫,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。

同一时间。

老旧小区上空。

笼罩一切的巨大的乳白色钟表虚影,悄无声息地————消散了。

没有光影的变幻,没有声音的提示。

仿佛这冻结时间的伟力,只是一场集体的无人察觉的短暂癔症。

几个闲聊的老人,嘴巴继续张合,自然而流畅地说出了後半句被打断的话,然後发出一阵稀疏的笑声。

推自行车回家的男人,身体前倾,车轮继续转动,吱呀着驶入楼道,响起熟悉的、锁车的声音。

跃在半空的野猫,轻盈落地,嘴里叼着半截不知从哪里翻出的鱼骨,快速窜入草丛深处,消失不见。

灰尘继续飘浮,在路灯下画出无形的轨迹。

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,继续闪烁,映照着各家各户平静的夜晚。

风,再度吹动了晾晒在铁丝上的旧衣物,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
所有居民,都恢复了行动,继续着他们被「暂停」前那一刻的行为或思绪。

没有任何人擡头看天。

没有任何人感到时间丢失了一小段的异样。

没有任何人察觉到————

他们刚才,曾与世隔绝,与时隔离,被一双无形之手,从命运长河的流淌中,轻轻提起,又无声放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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