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鞭打樱桃(下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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鞭打樱桃(下)

曲莲听到李衙内这三个字,瞳孔倏地竖起。

“还是你周到。”向头儿提起笼子转了一圈,仔细看过毛色,满意道,“李衙内见了这只尺玉,必然心情大好。”

曲莲:“喵~”

笼子被麻布遮盖,周围暗了下来。

笼中只有一对猫瞳在发着红光。

曲莲感觉到自己被放在板车上拉了一段路,又到船上漂荡了一段路,最后才被另一个人接走。

——“向头儿这是拿了什么好东西来?”

——“城中找到一只尺玉,拿来孝敬衙内。”

——“衙内就在里面和姑娘们吃酒呢。”

——“还是按规矩,请先生拿进去,我就不见面了。”

曲莲听完两个人的对话,又被接手的人提着穿过一道长廊。

接着传来的是敲门的声音。

——“衙内,向头儿送来一只尺玉。”

——“好,他有心了。”

答话这人的声音很油润,立刻让曲莲想到了曾经到貍奴馆讨要自己的那位李衙内。

房中飘着脂粉的气味,时不时有妩媚的笑声,像是青楼里的厢房。

就在这时,一只油腻的手掀开了布巾。

猫瞳之中映入那张神秘的人脸。

耳垂肥厚,八字胡须,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——正是先前在东京捐得功名的李衙内。

李衙内见到曲莲,眼中一亮,表情又是惊喜又是难以置信,趴在笼子外面看了又看。他伸出手想打开笼子,似乎又回忆起什么,手停在半途中。

左边的胭脂美人笑道:“哎呀,好可爱的猫儿。”

右边的粉面相公用手绢捂住嘴,也有几分好奇。

李衙内等了一会儿,确认这只猫没有异常,忽地开怀大笑,对左右两位道:“你们猜如何?我在汴京为官时就见过这只白猫,只不过那刁蛮的貍奴馆馆主死活不肯给我,还用杂耍把戏一时把我糊弄过去了,谁曾想——缘分还没断,又让这猫落在我的手里了。”

美人道:“恭喜衙内,衙内快看,它喜欢你呢。”

曲莲做出乖巧的表情:“喵~”

“好好好。”李衙内拍了拍笼子,得意道,“以后可不许再吓我了,小东西,过去我只当你受奸人教唆,以后可不能再胡闹了,要乖乖的。”

一连两日过去,这间厢房再无他人出入。

李衙内就住在这里,白日外出不知做什么事,晚上则回来与妓子饮酒作乐。

他还是有些戒心的,没有把曲莲放出来,出门前也会记得用大石块压住笼盖。

只是他不知道,这点手段根本拦不住曲莲。

曲莲趁无人之时溜出来,拨了拨门。

门从外面锁住了。

它接着跑到窗边往外看,才发现这里不是妓院的厢房,而是太湖之中的一艘船上。

往东眺望,虎丘塔的塔顶依稀可见。

湖面烟波浩渺,大船与陆地只靠几艘小舟联络。

饶是如此,曲莲一点也不害怕。

沿途它听着向头儿与几个手下的对话,已然确认这伙人就是城中捕猫的“黄鼬”,可它想知道李衙内为何要费尽心机捕捉这么多的猫,又要把这些猫送去何处。

曲莲钻进书柜,翻出李衙内这几日写的信件。

猫爪一页一页翻过信纸。

琥珀色瞳仁之中映入墨字。

白纸黑字无声地讲述着所有的真相。

曲莲看过前面几页得知——李衙内经过苏州之时听闻北方有人出高价求猫,便起了歹心,一边雇工捕猫,一边联络求猫之人,打算把南方的猫卖到北方牟取暴利。

然而,当它继续往后翻阅,才知道事情远不止于此。

爪子勾起纸张的一角。

起首的人名撞入它的视线之中。

——“阿不罕将军见信如晤……”

曲莲眯起眼。

这是某位金人将领的名字。

李衙内原是行商,在宋廷和金廷之间首鼠两端,和两边流内都打过交道。

他不仅捐了汉人的散官,也在金人那里捐了官职,故受其命一路混迹于流民之中散布谣言搬弄是非,此番捕猫是他,上回在楚州编排南熏门焚烧雕版一事的也是他。

而阿不罕出高价收猫则是为了引起一只妖的注意。

这只猫妖在太原城头和东京的水门杀死了阿不罕手下的许多人,阿不罕听巫师之言,想通过大里囚禁虐待猫的方式把妖引回北方除掉,故而找到李衙内做他们的牵线木偶。

——“喵。”

曲莲不自觉间垂下了尾巴。

它明白,这只妖正是自己。

它不可能再抛下爱人回北方去找阿不罕决一死战,但它自问还是能够对付李衙内的。

至于李衙内该当何罪……

猫影逐渐扩散模糊,红光流转,人的影子赫然出现。

宋尧从笼子里拿出自己的衣服,穿好之后,顺手吃掉了果盘里的杨桃。

他把李衙内的信件放进猫笼,用石块压好,然后躺进床帏。

仆人从走廊路过,丝毫没有察觉房间里面的异样,给门口的两盆蕙兰浇完水便离开了。

*

小船在水城来回穿梭,于千丝万缕之间寻觅着那只掩藏在幕后的手。

罗三郎回到客栈,过自家店门而不入,直把从商行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许念。

许念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名:“盘门?”

罗三郎道:“盘门在州城的西南角,从运河的分渠可以通往太湖,是个交通要冲。”

许念道:“你是说,订制这批夜行衣的人是在盘门外看守私家仓库的一个姓向的棍徒?”

罗三郎道:“对,这人曾在绸庄做工,所以庄主一听那亳州老丈的描述便记起来了。”

许念道:“既是仓库又在城郊,很有可能就是黄鼬藏猫的地方。”

罗三郎道:“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一看。”

许念搁下笔,把诉状卷起装进竹筒,披起薄纱便出门去。

艄公撑着船已在街边等待多时。

盘门外有百顷稻田。

稻田之间仓库、寺庙、亭台交错分布。

许念在罗三郎的带领之下来到三岔河口。

“在那儿,咱们绕过这几座粮仓往北边走。”许念道,“应该就在那个院子里。”

他并不认得路,却看见了许多灵愿。

院子四周围着一圈木栅栏。

不比竹篱笆可以搬开,这种栅栏高大结实,且顶端削成尖刺,即使是猫也不能轻松爬过去。好在栅栏之间有缝隙,在院子侧门口的水渠边能近距离地看到里面的情况。

一架板车停下。

仓门打开,日光照在一排一排摞起的铁笼上面,笼架泛出阵阵寒光。

许念攥紧手心。

笼子里居然是一只又一只被囚禁的猫。猫儿的精神看起来都很不好,有的眼角粘满眼屎,有的毛发凌乱,有的怒目圆睁对着外面的人哈气。

估计下来这里已有三四十只猫,每个笼子都挤得满满当当,而那外面的人还打开笼门把刚运到这里的猫往里面塞。

罗三郎突然叫道:“聋子,我看到聋子了。”

在第三排铁笼的末尾,有只黄白相间的小绣虎正无精打采地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。

许念同时也注意到最

笼子里的两只猫,一只是和芹娘毛色相近的鞭打樱桃,另一只则是玳瑁斑。

“三花……”许念一眼就认出了那只玳瑁斑。

那么三花旁边的必是林都头无疑。

把猫运进笼子之后,关闭仓门,上了一道厚重的铁锁。

许念深呼吸一口气,想清楚自己要做的事。

他从不强求每一个人都和自己一样喜爱猫,只是这种虐待猫的行径不仅让数十户养猫人家陷入丢失爱宠的悲痛,更是对生灵的一种□□与轻视,不可饶恕。

“现在已经不是一只猫走丢的事,涉及的钱资足够衙门查案了。”许念记清地名,果断道,“罗大哥你守在这里,我去报官。”

*

一艘小船如同穿云之箭划过河网。

许念冲到楼上,喊小石头拿诉状和公验,立即让艄公去所属的吴县衙门。

——“小民有官司要打,近日城中数十户人家丢失貍猫,实乃盗贼恶意为之,被捕走的貍猫现就在盘门外的一间仓库之中,请大人明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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